看着面熟

吴天靠在沙发上，让服务员给他倒了杯茶，也没有急着催，安安静静等着。

　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几颗草莓，他随手拈了一颗丢进嘴里，甜滋滋的汁水在舌尖化开，那股子清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，舒坦得很。

　　过了约莫二十来分钟，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　　吴天抬头看去，刘美心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木盆和毛巾，穿着一身深色的技师工装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

　　她那张白净的鹅蛋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，看见吴天坐在里面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，弯弯的眼睛里泛起一层亮晶晶的光。

　　刘美心走进来，反手把门带上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，“先生，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。”

　　吴天往沙发靠背上一靠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翘着二郎腿，脸上带着那副惫懒的笑，“想你了呗，正好路过，就进来坐坐。”

　　刘美心被他这句直白的话说得脸更红了，低下头假装在调整手里的木盆和毛巾，耳根却红得透亮。

　　她走到床尾蹲下来，把木盆放在地上，去墙角接了热水，加了些中药包进去，用手试了试水温，这才端过来放在床尾。

　　吴天把鞋脱了，两只脚伸进热水里，水温略烫，但恰到好处，那股热意从脚底顺着经络往上蹿，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。

　　刘美心搬了把凳子在对面坐下，低着头，一只手托着他的脚踝，另一只手从脚底开始慢慢揉按，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熟练，每一下都落在最舒适的位置上。

　　刘美心按了一会儿，头也没抬，像是闲聊一样开口，“先生，我儿子的病快好了。”

　　吴天心里头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，“是吗，这么快？”

　　刘美心轻轻嗯了一声，手上的动作没停，“他那个同学特别厉害，才治了没几天，他就能下床走路了，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医生说再有一次针灸就能出院了。”

　　吴天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，“是吗？那恭喜恭喜。等你儿子病好了，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，让你儿子养你就好了，也该享享清福了。”

　　刘美心听了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又继续揉按起来。

　　她没有立刻接话，低着头，目光落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的水纹里。
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轻轻叹了口气，“享福？哪儿那么容易。家里房子也卖了，积蓄也花光了，他爸走的时候还欠了不少债。现在虽然病好了，可以后的路还长着呢，结婚、买房、过日子，哪一样不要钱？我一个做妈的，不替他攒着点，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，拿什么成家立业？我啊，怕是要干到干不动的那天喽。”

　　吴天听着这番话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
　　躺在按摩床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上，沉默了一小会儿，才开口，“你儿子有你这样的妈，是他的福气。”

　　刘美心抬起头来，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，“什么福气不福气的，当妈的，不都这样吗。”

　　说着，又低下头继续给他揉脚，指腹沿着脚底的穴位慢慢推过去，力道均匀而柔和。

　　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水盆里偶尔晃动的水声和两人平缓的呼吸声。

　　刘美心按了一会儿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　　她脑海中突然想起吴天来，儿子那个总是躲着自己的同学。

　　面前的先生，跟儿子一般年纪。

　　刘美心总感觉，两人会不会是一个人？

　　要真是一个人，该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