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什么?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李红眼神躲闪,连忙否认。
“我胡说?刚才那些人可都看见了。那傻子的本钱......呵,连那些老光棍都看直了眼。你刚才......刚才让他脱衣服的时候,那样子......我可都看在眼里。我爹走那么多年,你是不是看他身体有资本,发骚了?嗯?连傻子你都不放过?”
吴军越说越难听,唾沫星子直接喷李红脸上。
李红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她下意识又瞥了一眼墙角的吴天。
那傻子不知何时已经不哭,只是呆呆望着天花板,嘴里依旧念念有词。
灯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一种与周遭算计格格不入的茫然。
这茫然像一根针,刺进李红心里。
“我没......”她徒劳辩解。
“你没?你没那你刚才那副模样给谁看?我告诉你,妈,今天这出戏,是你自己愿意演的。现在戏唱完了,好处也落了,你倒给我装起菩萨心肠来了?晚了!我眼看都要结婚了,是你没用,没给我盖上房子。这房子,不是我骗的,是你应该为我骗的。”
吴军越说越激动,不再看李红,而是几步走到吴天跟前,抬脚一下踢在他屁股上。
“傻子,听好了,这房子,现在归我了。听懂没有?”
吴天毫无防备,被踢的一下子来个狗吃屎,又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李红见此,急忙起身去扶吴天,“小军,你过分了,小天都这样了,你还......”
不等李红话说完,吴军一巴掌甩在她脸上,“贱人,少在这儿装好心。今晚就让傻子睡老屋,以后不许你给他送饭,不然我见一次,打你一次。”
说完,吴军走进一楼吴天房间,将被子衣服胡乱一卷,拉着吴天就走。
“走,傻子,以后不许你踏进这个房子,否则打死你......”
等两人身影走远,李红呆呆坐在地上,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。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,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
......
几分钟后,吴军连拖带拽,把吴天弄到村东头自己家老屋里。
这房子可够寒碜的,墙体连块青砖都没,是泥巴糊的,屋顶漏着几个窟窿,月光直直照进来,地上都是土坷垃。
“你就睡这儿,听明白没?”吴军把怀里抱着的破被褥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,“以后这儿就是你家。”
吴天傻愣愣站在屋子中央,手指头含在嘴里,眼睛盯着地上的被褥。
月光透过屋顶的窟窿,正好打在他脸上,照得那张糊满血污和泪痕的脸,更显得呆滞可怜。
“糖......”他含糊不清嘟囔着,“红婶......糖......”
“还他妈糖。”吴军不耐烦吼了一声,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,又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老实待着,敢乱跑,腿给你打断。”
吴军走后,吴天一个人在破屋里站了很久。
月光慢慢移动,从他脸上移到肩膀,最后落在脚边那团破被褥上。
夜里起了风,从墙缝和屋顶窟窿钻进来,呜呜作响。
吴天觉得冷,蹲下身,把破被子裹在身上。
被子有股霉味,还沾着泥土,但他不在乎,只是紧紧裹着,缩在墙角。
“糖......”他喃喃着,脑子里还是李红说的大白兔奶糖。
想着想着,肚子咕咕叫起来。
他才想起,自己还没吃晚饭。
李红送饭时,只说了糖,没说有饭。
现在糖没吃到,饭也没有。
吴天觉得委屈,鼻子一酸,又想哭。
但哭累了,眼泪也流干。
他靠着墙,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夜已深,风更大了,穿过破败土墙缝隙,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,像无数看不见手在摩挲。
吴天裹紧发霉被子,蜷在墙角,含混不清嘟囔着“糖......红婶骗人......糖......”,渐渐沉入梦乡。
梦里,有爹劈柴的咔嚓声,有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,炊烟的味道混着饭菜香......
屋外,阴影里,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老屋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嫉妒、愤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