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儿王腾
小莲揉了揉脑袋,跟在他后面出了门。
走到门口,吴天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“对了,宋姐要是问起来,你别说我来过。我有空再来看她。”
小莲乖乖点了点头,“知道了,吴天哥。”
吴天骑上三轮车,夜风呼呼地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晚上八点多。
趁刘美心还在工作,先去给王腾看看。
三轮车在夜色里跑着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
吴天脑子里却一直在转,一会儿是刘美心蹲在面前的样子,一会儿是王腾那张笑嘻嘻的脸,一会儿又是高中时候两个人睡上下铺、半夜偷偷聊女生的那些事儿。
那时候多好啊。
无忧无虑的,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没考好,或者喜欢的女生多看了别人一眼。
谁能想到,几年之后,自己傻了整整一年,王腾又得了白血病,他妈妈甚至沦落到那种地方去挣钱。
人生这东西,真是说不准。
吴天叹了口气,把电门拧到底,三轮车嗡嗡跑得更快了。
到了人民医院,已经快九点了。
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,吴天把三轮车停在车棚里,整了整衣服,大步流星走了进去。
血液科在九楼。
电梯门一开,走廊里静悄悄的,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,轮子碾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吴天走到护士站,一个年轻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。
“你好,麻烦问一下,王腾住哪个病房?”
护士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朋友,高中同学,好久没见了,今天才知道他住院了,过来看看他。”
护士翻了翻记录,“902病房,3号床。不过探视时间马上结束了,你快点啊。”
吴天应了一声,往902病房走去。
病房门半掩着,他轻轻推开,里面三张床,1号和2号都空着,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床头灯开着,昏黄的灯光照在那个人脸上。
吴天走过去,在床边站定,低头一看,心里头猛地一揪。
瘦。
太瘦了。
王腾以前虽然也不算胖,但好歹是个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,一百四十来斤,篮球打得不错,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,浑身都是劲儿。
可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,瘦得跟纸片似的,颧骨高高凸出来,两颊深深凹下去,皮肤蜡黄蜡黄的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胳膊露在被子外面,细得像麻秆,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贴了好几层胶布。
头发掉得差不多了,稀稀拉拉剩了几根,软塌塌贴在头皮上。
要不是那张脸的轮廓还在,吴天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当年跟自己称兄道弟的王腾。
他站在床边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眼眶发酸。
王腾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,很慢,胸膛微微起伏着,像是在睡,又像是在半睡半醒之间。
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,一杯水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催款单。
吴天拿起那张催款单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欠费金额:三千八百元。
他心里头一沉。
刘美心说医院催着交两千块,否则就要停药,看来还真不是吓唬人的。
吴天把催款单放回去,深吸一口气,在床边坐下来。
他伸出手,轻轻搭在王腾的手腕上,号了号脉。